[人生感怀]36-39岁：本命年后一道坎（附词两首）
月前，惊讶得知美院某教师竟英年早逝。生命本无常，而三六至三九岁段，更是本命年后一道坎，如网上就讣告不断：36岁浙大博导过劳死、37岁温州亿万富翁过劳死、38岁网易首席执行官孙德棣辞世……由于非此即彼之原因，众多或顺坦或潦倒之俊杰，均在此坎中撒手人寰。文学界，如嵇康、张孝祥、徐志摩(失事飞机上乘客仅徐志摩一人，他与机师、副机师年龄均为36岁)、顾城……拜伦、兰波（法国诗人）、普希金、阿波利奈尔（法国诗人）、洛尔迦（西班牙诗人）、马雅可夫斯基；艺术界，如列维坦（伟大的俄罗斯画家，终身未婚）、凡高、肖邦、莫扎特、马克�斯本（德国，Trance音乐之父）、本田美奈子（日本歌手）等等；政军界，如周瑜、岳飞、郑成功、李自成、多尔衮……李大钊、蔡和森、恽代英、邓中夏、邓演达、瞿秋白、方志敏等等。不胜枚举。
此段岁数早丧的俊杰，其中之单身，走时太仓促、身边无人可语，连必要嘱咐亦未及留下者，盖不乏其例，实憾。—— 一萍潦倒而庸碌，然亦有感于此，且试作必要“交代”（作“遗嘱”恐有危言耸听之讥），勿可尽视为戏言也。
自古徽州宗族香火意识浓厚，一萍若孤殒江湖，自当有愧家人；家乡尽管文化显邑名似不虚，坊间却具虚荣、势利之市侩恶俗，或崇官阶之高贵、或敬名分之体面、或重财富之气派，一萍此生落魄、一无所有，以此而归，徒招诋辱耳。———就兹以论，若如此殒归桑梓，实非我愿也。
杭城古郡，湖山佳胜处，历代过往徜徉之文人墨客何可胜数！死后得以托体堤岸者，尽多名士，又间留义妓侠女、情妹痴娘之芳踪香魂，皆成佳话。生前结缘湖山、死后未得如愿寄埋斯隅，遂只以孤魄千里飘归湖畔者，想必尤其多多。不得已而归葬别地之西湖前贤，后人尚可凭故迹旧址之碑铭，追忆人事；其余，尽潦倒似一萍之书生，人事杳绝矣。以其潦倒且身微、史书不载，故其名无考耳（类《浮生六记》作者沈复之留名，千古难逢、实托偶然）。一萍每游湖上，睹诸方墓葬、念众多游灵，每感亲切。他日就兹添吾一鬼，盖应无损泉下吉气。甚或幸有佳谊：若遇林和靖，同为古今慕梅孤客，可成忘年之交、相与赏梅调鹤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之间；若遇苏子瞻，举手投足尽学问也，必随二三子从之游，以助养文气；若遇陆放翁，于家国恨余、关河梦外，“小楼一夜听春雨，深巷明朝卖杏花”，愿隔三差五登门问安，为垂雨帘、为买杏花；……若遇近代之康南海，先生早年叱咤风云，不知其晚年贤妾之西湖船娘仍相伴否？名重天下，总多艳福，呵呵；若遇“忏尽情禅空色相”之苏曼殊，均系多情浪子、断鸿零雁，“词客飘蓬君与我”，情怀当更投合；若遇吴昌硕，虽两皆寒苦出身，而书画印岂敢同论？为之研石磨刀即为美差，逢昌老心悦，可托刻“身前落魄鬼”、“江湖梅痴”之类冥章也；若遇“文艺以人传”之李叔同，相与先后兢兢授艺于一校，而今不如昔，不胜感慨，待共叙“悲欣交集”乃尔！若遇章太炎、马一孚，二公佛家大儒，气格超迈，泉下适其故地重游，则敢竭吾诚、愿聆心性理气之说。至于黄宾虹，晚年画品，实在高山仰止，而同出徽州、同写山川，最是可敬可亲！先生喜漫步西泠桥一带，日薄西山之际，一萍愿搀扶同游。伴归虹庐，即为理纸研墨，萍耳濡目染，视时恭示画稿以讨教，艺必精进不已焉。还有盖叫天，体威而腔亮，观其练功，或得笔墨新悟也。……
须眉而外，泉下另有盼迎一萍孤魂之芳灵否～？尘世之浅俗娇媚，每视一萍若草芥，而湖山泉下之芳魂岂是俗鬼？彼皆慧眼，必知钟情似一萍之书生并非随处可遇也！白娘子、祝英台、苏小小、李清照，乃至秋瑾……此皆湖山之情义芳卿，倘与类此之芳灵逢迎，实则阴福不浅。吾等在阳失遇、屡遭情恨，而因果更替、福祸轮回，如此，则在阴势必如愿。彼与一萍定将素心相赠、情投意合，以徜以徉且唱且和，真无尽福乐也矣。此情其可待！
由是，乡关愧返，湖山得归；白堤苏堤，最是归地。前述古之落魄微名者，无从如愿归身此隅，仅可游魂飘来；而今人亡故，尽皆火化，归身此间不惟可行、而且无须墓地，生逢其时，大幸也！
噫，聊作预言，非可仅作戏论，备不测耳：一萍若意外归西，愿就便火化。骨灰仅取一把，归撒婺源父母葬地，以略补未尽之孝；其余骨灰，一半撒孤山北坡和靖墓周边梅林，另一半沿白、苏二堤分撒湖下。———亲友诸君知之。
断桥不断，孤山不孤，一萍孤魂，或可添助湖山泉下之风雅、亦得不孤，大慰也！
江湖一萍 丙戌正月初二（2006-2-19二稿）
【西江月】十载西湖客
2006-2-19
童少几番憧憬，
萍踪丙子来依。
书生意气正当时，
树蕙滋兰梦里。
梦醒十年凋落，
江湖雨苦风凄。
觅得山馆略嫌迟，
独善其身好地。
【渔歌子】愿依堤岸撒归湖山
2006-2-19
聊寄山中避是非，
清风湖月最宜归；
亲众子，慕妻梅，
他年堤岸散骨灰！
